Category Archives: 2010。如梦令

在小剧场看完戏，在后台忙着张罗道具舞美，累得要命却精神亢奋之极，怀疑是答辩后综合症。跟众人在烧烤店呆到凌晨两点，索性不回去。窝在115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和马路、XP聊天，把剧社这些年的人与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讲，每个人都说到一遍，黑暗里所有的故事都翻江倒海，宛如昨日般清晰。心里对某些人的评价，被证实为中肯，到底我也算呆在这里久了的人，中间一年两年不演戏，现在发现自己说话还有点分量。 想见的人，不想见的人，总之是个个都会了个遍。横竖时日无多，何必吝啬一声再见。 对马路说，上一次这样的聊天，看天亮，似乎已经是两年半之前。《犀牛》排练到一半的时候，也曾讲戏到凌晨，一群人散去之后，我们单独坐在台阶上讲话，直到天色发白。这样久的时间过去，那时的信仰被肯定又遭受否定，波折之后的平静，不复热烈，却好像又回归到最初的朴素和真实，即使物是人非。 我还是固执地叫他，马路，马路。即使XP说，他已经痊愈，连伤口的痕迹也看不清晰。 天亮之后打车回来，睡到十二点，起床匆匆梳洗就拿着表格跑去找系主任签字。晚上和Realko商议服装舞美的打点，明天一早要赶去另一个校区交各种表格和照片，同Realko拍Punk Style，晚上7点再赶到美院那边，看《太阳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和小冰会面吃个茶。 如是的三天假期不可不说充实忙碌。做什么都事先在Memo上记录，划得整页整页五颜六色，气势逼人。隔一时就拿出来看看，生怕忘记哪样，连我都佩服自己。 最近的生活就是这样，闲到闲死，忙到忙死，完全失去平衡。接下来又要交厚厚一本终稿，拿着confirmation letter去办双认证，签证，订机票，搬家。如此种种本该一想起就头痛不已，临到头来反而镇静得很，逼自己一样一样去做。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

今日答辩，晚上还有剧社的年度大戏可看。Agatha.C的戏剧总是给人惊喜，故此我也对此充满期待，甚过论文答辩这件事了。 答辩名单发下来的时候看得人甚是无奈。所有文件都准备停当，分组里竟然有我自己的导师和对我积怨不小的德国籍臭老头，Chris笑说真似一盘三国杀，主公忠臣反贼内奸，样样齐全，看来这也是一出险戏。 答辩结束还有聚餐和合照。Anyway，拿到学位就好，我只求B，安啦。 这些日子愈发过得迷糊。和Z，那种心情不再是曾经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 他问，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送你。我说，总不过8月25日前后。他拿出手机看日历，然后笑着说，就算不是周末，我请了假也一定会去。 他说，况且你去了意大利，明年年初我们还是会见。毕业后不要再乱跑了。 微笑后，表情终于还是有点难过。 还是Chris劝我，多想想他和Fish。几乎一模一样的情节，是否导向的结局不同，心下也知道那概率是微乎其微。即使两个人对彼此的意义大过天，人长大之后那一份自私自保的克制，从前的你和我如何能够想象。 有一刻在想，五年前的我们从未这样接近，然而彼时明确清朗的爱和欢喜，如何又沦为不伦不类的感情  

CRAZY。这个字足可形容最近两周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上海。在西安。 为什么越是想要远离却越是纠缠不清。难道一定要耗尽最后的最好的记忆，我才肯放过自己。 Z说，你是我的初恋。你是我的初恋。一声一声，听在耳里，仿佛眼泪摇摇欲坠。我才记起时光已经过去四年五年，少年少女都已辗转流离地长大，回头不见来路长。说不清是爱着对方，或是自己，然而那爱的激烈与赤诚，是怎样也无法抹煞的痕迹。两个人终于可以坦诚地互相面对，互相倾诉，互相倾听，弥足珍贵。 该前进，还是该后退。不断的反省，即使做错也坚持着，无非是害怕再次错过。 她纵然这样不好，我纵然这样美好，你却仍然和她在一起。 我只是笑。只是笑。

阑尾炎的手术耽误了许多行程，然而伤口渐渐愈合，痛也不甚明显。现代科技果然发达，不需开刀缝针，只是肚子上莫名多了两道细细的洞，几片创可贴就能够掩盖，过上十日便自行剥落，完好如初。 还有什么痕迹是永远存在的呢？ 临行之前去见了Z。烟雾缭绕的网吧同一群旧日朋友说笑打闹，他看着我说你从法莫道不消魂国回来便愈发漂亮，可见钱是没白花的云云。众人扫了一圈中南海他也替我挡住，理由是你的身体这样差，不懂爱惜自己。 和记忆中的少年已经迥然不同。长发，打耳洞，去掉眼镜，穿皱皱的白衬衣。依然是个子瘦高眉眼细致的好看男人，只是多了颓废沉堕的味道。两个人去看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打台球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抬头就发现他在看着我，那神情陌生而熟悉。 时间太多，抑或太少。凌晨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车后座上他轻轻握住我的手，那一刻感觉身体深处似乎有眼泪在默默涌动，温暖，缓慢，可是黯然。这样的瞬间，仿佛可以听见时间在耳边刷刷回流，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然而告别近在眼前，即使是王子公主的童话，也该告一段落。 早上醒来，看见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他所在城市的具体地址。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说不出任何话来。原来重新面对可以如此静默安宁，我们都已经长大，开始衰老。 年少时的爱情，如烟花早已坠落成灰，回头不见来路长。然而记忆那么美好，成为化石。许多人兜兜转转又还是回到最初那一个人的身边，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疲倦。 UNITO那边发来了厚厚的表格，最近三天内填完上交。终于还是远走，即使留恋，如何回头。

去图书馆还清了假期的overdue，然后跑上跑下借了一大摞书，把剩下的额度统统用完。包括两本陀思妥耶夫斯基，两本吉尔德勒兹，还有写毕业论文用的大堆有关欧洲多层治理体系的杂七杂八。沉甸甸抱在怀里堪称快乐。 在年年那里看到Hobenheimer有关文化工业的著述，欢喜得要命，回来却怎么都借不到买不到，只有在网上找了电子版。怎比得上印刷质地，厚实而安稳。 接下来的一周总算有点正事可做。这么多书是要看上一段日子的。 昨天在C那里耗了大半个下午。一进屋就踢开鞋子抱着电脑打跑跑。冠军赛果然经验金币都无比丰富，但玩竞速出身的我三四星的图都不在话下，却对道具赛头痛无比。C在一边看着我们队被AI虐的死去活来，笑得几乎背过气去，问我为何如此倒霉被水球炸弹大魔王轮流袭击。早知道不那么积极去把L2的驾照考过，导致现在只能在专业级里跌跌撞撞给队友当肉盾掩护。大公无私啊。 C这些天情绪明显低落。一直在怪我为什么怂恿着Fish去HK当炮灰。我在心里冷笑。 明明自己不承认被当做备胎，何苦现在又来讨好我。谁喜欢谁更多呢，还要藕断丝连，两边都想得到好处，这样的男人当当朋友就罢了，当恋人可不是劳心费神自讨苦吃。 愈发觉得S的可爱与可贵了。何况我本身就是个自私的小女人。

在里间噼里啪啦敲打论文，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声音。谈话。做佳节又重阳爱。每一个动静我都太熟悉。 半个小时以后C走进来，给我倒水，笑着说，你要写一整夜么，那把被子借给我们吧。 想起白天和Va的那一番谈话。原来我没有那么淡定，是真的。 真是恨透了自己的善解人意。原来还是高估而已。 在没有任何咖啡或提神饮料的情况下熬过了凌晨3点。6个小时后就是report seminar，我承认是疯了，没再继续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就只是反复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 我这是怎么了。 整个三月都在混乱中度过。从一处到另一处，想了许多许多。听了许多许多。 有关Ferat，威和他的无非，年年，文的婚讯，桃，Pit。这个世界何其狭小，每个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到原处，成就自己的传奇。 J把签名改成，然后不再相见。这个人在我的生命里停留了七年，最终还是渐行渐远，直至告别。在北上的夜班车里，辗转难眠，心口闷得生疼，然而终将离去不留痕。我想他也许同样，最后也没有说一句再见。曾经所有少年时的诺言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因为用尽了力气，只剩下微弱的记忆。 北京的日夜。跟威不断交谈，终于慢慢变得安静。虽不加任何修饰，他依然是高挑且好看的男人，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少年时的清秀慢慢褪去，整个人却还保留着纯真的本质。我们好似从未有过，一次见面说这么多这么久。两个人很亲近，犹胜从前。听到他对我的理解和分析，内心依然非常感动。大浪淘沙，最终会留下真正的伴侣和朋友。 后来去见了S。之前因为信息错误，加上手机故障，足足让他等了大半天的时间。虽然在电话里发了火，但还是去车站接我，一见面就紧紧抱在怀里，告诉我他的爱和想念。我对自己说，眼前这个男人，是我现实生活中的爱人。即使重新来过，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尽管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善良而普通的男人，不懂得哲学艺术，性格内向害羞，少有过人之处。然而他爱我如珠似宝，这是我能够确定的惟一。 精神世界过于强大完满，却无法达成与现实的统一。也许妥协是唯一出路。然而那亦是我的甘愿。

文献翻译到一半，心烦意乱。慢慢纠缠晦涩的字词句，斟酌修改，烦不胜烦。由于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一直在等final stage，日子也因此变得缓慢又缓慢。 在小本子上写路线，各种注意事项，Note圈圈点点。好似东南亚的丛林近在眼前，真是向往。 这个纷纷扰扰无事生非的春天。 Vi从香港归来，两个人坐在M记絮絮叨叨。眼前的女孩子幸福而美丽，整个人像是开出饱满的花朵，真是让人安心的气息，连我也被感染。 认识了比我小几个月的X，很好看的男孩子，非常聪明懂事，因而显得格外难得。我都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和新人说话。X的意思大约是要去英国，先拿一个master再转战美国，跟我的计划倒是大体相当。所谓曲线救国，看来大家都深谙个中道理。 J终于还是辞职了。一番争吵冷战之后，才知道连这样事中还有我的原因，只是他总也不肯说明。发现自己内心刻意回避或否定他的在乎，原来只是太久太久积累下来的自卑和失望。然而终于一切都回到原点，却这样平静，不会在众人前流露任何情绪。 喧嚣吵闹的KTV里，唱一首燕姿的《安宁》，忽然觉出“可惜”两个字。曾经设想的诸多场景，最终一个都没有发生，都是平常，连回忆都找不出伤感的痕迹。 决定从明天起卸去所有妆容，只画一层浅浅的眼线。毕竟天已转暖，厚重的衣服外壳面具通通脱掉，剩下镜子前一个小小的人。Spacer说的很对，虽然我走南闯北，实则并不具备坚强独立的内心世界。对某些人与事太过依恋，愿意放弃自己。 从前是Lilian，后来是Jack。我这样爱，好似不将他们放在心里，就无法继续行进。哪怕现实和想象越来越远，也牢牢抓住，不肯放手，不知为何。那眷恋是否说明我还未长大，有意无意的抗拒。 然而回到原点，都痛到忘记。

坐了四十五分钟的公车，摇摇晃晃，几乎睡着数次。耳朵里塞着Tanya Donelly细细的声音，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又糊涂了，什么也不清晰。 一个人的晚餐。秀兰餐厅。慢慢吃完三分之二份菠萝咕老肉饭，眼睛盯着手机不敢离开片刻，给ABCDE和小冰发着各种短信，打或接不相干的电话。第一次签单写J的名字，这样陌生，好似笑话。可是手心的温暖又停留在皮肤上，多么矛盾的触觉。 还要劝小冰。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又如何能替别人设身处地。 J说，我待你还不够好么。让人一时语塞。是是是，没有不好，或者已经太好。两个人都和颜悦色，用这一些来填补那一些，好似互相了解到无话不说，无话可说，但为何那感觉这样晦涩，再不像当年。 翻看040506年的日志，仿佛又看见那两个手牵手的少年。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有一点暧昧的感觉，又有许多希望的模样。然而现在都消失变色，只剩下坐在情侣卡座里聊天气聊明星的我们。

在家翻着一本新周刊，慢慢地看完了本期话题，真是沉重到不能再重。 爱谁谁。80后的女孩子们，宁可嫁给多金体贴的老男人做二房太太，也不愿意找同龄的男孩子——独生子女，娇惯成性，没房没车……重要的是，只能当个儿子，做不了丈夫和父亲。 姐弟恋什么都好，就是治愈不了女人们的“公主病”。 看着看着，想笑又想哭。 这个时代已经沦落，一切都反了过来。看身边的女子个个才高八斗，精明能干，里外都是好手。二十多岁的女人，只要受过高等教育，出来走动过几趟，已经具备母亲和妻子的基本素质，思考的问题也远远高于旁人。而二十多岁的男人？开玩笑，他们只朦朦胧胧感觉到需要一个女人来为自己服务，享受“义务”，可是权利？ 跟做风险投资一个样。赌的就是谁有眼光，谁有运气。问题是繁华落尽青春不返之后，如何翻盘重新来过。 爱谁谁。我只感叹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2010年的第一个十分钟。我猜想窗外该是怎样的人潮涌动，又该是怎样温馨美好。现实中我只能躺在雪白雪白的医院的床单，在一片黑暗中努力睁开眼睛。那个时候我的手上胳臂上都插着细细的管子。甚至没有多余的手去拥抱，去抚摸。但是我醒了，这是一个明确的事实。因为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楚，柔和，成为习惯。 好似只是睡了许久，醒来发现时间过去，2009变成了2010。 新的一年，该许什么样的愿。其实不过和上一年相同。上上一年也差不多。如此循环往复，我们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够实现。 V今日应当已经回到北京。打开Gmail，看见他发来的邮件，里面是大段大段和J的聊天记录，约有二三十页。我看也没看就按下了DELETE。逐渐变得好奇心也淡漠。这多么不像我。可是对于人和人之间的好奇心已经伤害我太多。 知道P来看过我。双手捧着我的脸，一根根头发亲吻过去，可我记得这是发生在漫长睡眠中，一个梦的片断。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忽然微笑了。大病初愈的我再也不想要精致的爱情。给了又收走，不若从未发生过。 精神好了许多，可以看一会儿笔记本，写点日志。 还有J。似乎大病一场后，我们的关系反而亲近了许多。许是他忽然面临失去的危险，感觉出我的重量。其实也无所谓亲不亲近，七八年都如此过了，不在乎一时一刻一分的波动。只是伸出手可以摸到内心的凉薄，知道得越多，倒不如一无所知，还能够保持那份糊涂的期待和欢喜，以为我们真的有一天可以像正常男女那样相爱。我在这长长的梦中，因为看见虚妄而轻轻掉下眼泪。如何不明白，兜兜转转，要他回来并不困难，甚至是一个早已给定的答案。 不过只怕那时我已心灰如死，将嫁衣当做裹尸布来穿。然后我们也许相守一生，细水长流，但如果真的有那一刻，我必是从那一刻起就真正安宁下去。不问爱情，不问幻想，亦不问地老天荒。 3月份的Stage批准下来。柬埔寨。路线是从Saigon入境到Phnom Penh，然后有机会可以去Siem Reap看看吴哥。尽管毕业实习的目的是了解Khmer Rouge的相关审判，但仍不能否认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而接下来的旅途已经画好了新的目标，Turin，美丽而陌生的意大利，我又要启程前往。 我的一生仅仅过去二十二年。还有这样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慢慢疲倦，落地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