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不穿的衣服鞋子和一些书打包抗到邮局寄回家，同时又零零碎碎买了许多其他东西，不过总得来说，满屋子的家当还是越来越少了。发现自己每次搬家都要毫不留情地丢弃各种，记忆也好纪念也罢，横竖不过是当时的不舍，时过境迁统统变成累赘。要念旧只念人，对着这些身外物全无感觉，果然是我。

之前一阵子拼命收集海军风，最近转而开始迷恋白斑马纹，于是买了一双高筒高跟的斑马纹雨靴，又配了同色系的长手套和大大的化妆包。想到在这个多雨多潮湿的城市终于不用穿着高跟鞋皮靴子踩在水洼里，瞬间感觉心满意足。

看，成年以后，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过如此。相识不若相望而已。最惊讶的是完全没有感觉难过，只是有一点点惊奇。看来感情越来越稀薄，我也有份。

见到Anthony才知道，原来EX之间也还有比较。这时候总算可以盖棺定论，谁在我心里最重要，原不是某件事某段时间来决定的。听着他把过去的细节一点一点拿出来讲，我的脑子里一片迷茫，只尴尬自己如何不记得这许多，统统只留下个模糊的印象罢了。有些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做朋友也是朋友，还要捎带上一点无可奈何。

然而若是换做Z又如何。是否连抬起眼睛凝视他的勇气也无。可是一问便觉心口簌簌地痛，过去对我的影响，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深刻太多。

我永远没有机会告诉你，其实我只是想留在你的身旁。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却摸到她忽然流了满脸的眼泪。

她迷迷糊糊又轻轻唱起了歌，丽扎，丽扎，丽扎维塔，丽扎，丽扎，不爱说话，为什么你的眼不敢看他，是不是你还在思念着他。

他只能抱紧她，一遍一遍地亲吻，一遍一遍。

这年春天我要离开，永远离开你的世界。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我害怕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再见。再见。抑或其实我们早就已经告别，在许多年之前，在你和我长大之前，在时光的洪流将我们冲散之前。

丽扎，丽扎，丽扎维塔

丽扎，丽扎，不爱说话

为什么你的眼不敢看他

是不是你还在思念着他

回来两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也包括像从前那样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摇晃到J的学校，陪他上课吃饭见朋友聊天等等等等。心态当然不同。但我不是那种会虚情假意地说请你不要再对我这样好云云的人。想来想去朋友之间就该如此。于是心安理得享受。

吃完火锅吃烧烤，大快朵颐的后果是不习惯油腻的胃开始拒绝一切饮食。出去玩一整天，回来累到卸了妆就爬上帘卷西风床睡觉，一早醒来竟然还有反胃的感觉，除了蜂蜜水和桃子吃不下任何东西。

有一天走在路上，你终于不再牵着我的手。原来有那么多车，那么多人，可以把我们分隔在世界的两头。许我向你看，我却低下头模糊地微笑，不知要看向哪一个你，是那个奔波疲倦而渐显老态的年轻人，还是他身后露出淡淡轮廓的那个少年。

黑暗中你忽然转过身，把我整个人抱进怀里。我的头，脖颈，肩膀，手臂，都顺从地弯曲成了你怀抱的形状。每一处肌肤都完好地贴合在一起，你那样用力，仿佛时间从来不曾过去，我们从来不曾有过分离。我又一次闻到了你的气息，淡淡的马鞭草，一如往昔。原来我没有忘记。我知道我在爱着，懦弱而放肆地爱着，那一瞬而逝的勇敢，如一只沉睡许久的蝴蝶标本，不顾一切地张开翅膀期望扑向你，却又害怕在接触到空气的时候片片粉碎，化为烟尘痕迹。

可是我这样快乐。我的心许久没有这样清晰地快乐过。不管明日，不管人世。我一心一意爱着的那个少年。我无能为力爱着的那个少年。即使永别近在眼前。

我在回忆里等你。这样深刻的眷恋，你也许已经听不见。

Z问我何时回家。我说再有一周。他说那好呀，正好我最近工作得太累，也打算回去偷得浮生半日闲。多开心可以见你一面。

Siza几天前已经飞去纽约。这样仓促甚至来不及见一面告别，只是在facebook上互相留了许许多多的言。回想上一次将她送上前往东京的航班，两个人汗津津地拥抱了再拥抱。这会儿只觉得关山万重，也许今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人与人之间真的进化到不过是N次方的你好再见。每一次再见也许都是再也不见。可我只记得过往那些美好快乐的时光，离愁别绪渐渐不若从前那般，亦更无多千言万语之类。Siza，Chris，也许下一个是小冰。茫茫人海，边走边爱，我们还可以与多少人发自真心地相对流泪纵声欢笑，曾经亲密无间过已属难得。

站在车水马龙的车站旁，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一个晚上做了长长的支离破碎的梦。过生日，买蛋糕，满场都是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大群人开着车热热闹闹不知要到哪儿去。然而那样清晰地记得Z的脸，俯下来微笑的眼睛，离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梦中他的模样一如往昔少年时，呼吸中温暖的气息落在睫毛上，我这样快乐。笑起来的时候，路边的景色，旁边的人，统统看不清。

那样美好的人与事，睁开眼睛也不过是幻影。人们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生子的是另一些人。这句老话从未这样让我内心恻然。

11月的南欧进入雨季。每天打开落地窗就灌满一屋子风声雨味。穿着毛衣短裙和厚实的羊绒大衣来来回回，习惯了每到break就冲到咖啡吧，捧着一杯香浓的marocchino站在走廊上抽着一支细细长长的Vogue，跟一干人嘻嘻哈哈，抱怨天气和繁重的功课。说英语时不由自主掺着越来越重的意文口音，吃面包一定配蜂蜜喝白葡萄酒一定配奶酪睡觉前一定喝杯Sonsimoni或者Montnegro。等等等等。无论什么时候都笑靥如花，坚持做什么Case都闭着嘴多听多学，以至于连挑剔的Mirvat都说最近两个月觉得你开始长大云云。

有么。连面对不加糖的Lungo都面不改色。苦到最后是令人回味的清醒，再多的孤独或寒冷，也不过是某一个特定瞬间发生在心里的事。现在明白了，在UNESCO工作横竖也不过是看一群人上上下下的脸色，没有特别理想的成分，纵然大家都在抱怨，工作起来也还是不要命的赶case赶project。

看着接下来的日程。下周末去米兰开会，再下周交完Mid-term report就飞去瑞典，再下周则要跟大家一起去海牙国际法庭实习。如此满满当当，日子转眼就过去，还有什么理由怨天尤人。Figo前些日子来意大利，一路步步陪着，从无到有，不是没有触动，只是我学着不闻不问不在乎。连这么简单的游戏规则都不能恪守，那之前吃的苦受的教训岂不是通通丢进大西洋了。

别人的坚强理智我也学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