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Torino已经大半个月。博洛尼亚的天空永远碧蓝清澈,像一种疾病,看久了眼睛便开始盲。这里有世界上最美丽的中世纪房屋和最甜蜜的巧克力冰激凌,校园里满是橡树果实的刺鼻清香。久而久之我将会习惯,这便是一个新的处所,是我自己的选择。
M从美国回来。我们聊了彻夜,终于再次谈到婚姻。不是恋人之间简单的承诺或誓言,而是一步步讨论如何进行,仿佛一个project task,每个环节都思路清晰。什么时候安排父母见面,领证,考GRE,写申请信,如果申不到OFFER的话该怎么办F2,等等等等,可以列出一份条理分明的清单。现在几乎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经准备停当,只是我须得努力追赶。虽然他说你去LA的NGO工作或开个淘宝网店都无妨,我仍是希望读一个Phd然后留在学校,哪怕过两年辞职生子,也好过放弃内心最后那点骄傲。
久久不见的哲发来E-mail。她说,什么,你要来美国结婚,是开玩笑么。
这曾经离我如此遥远,遥不可及。然而瞬间便到了眼前,不过一两年之间的事。有些人相知相恋数年之久,结局仍是无疾而终。另一些人却走得迅疾,转眼便可以与之谈婚论嫁。把这些都归结于缘分二字是否太过浅薄。其实我们都只是输给了内心的疲累。
我不再是那个单纯而骄傲地爱着的我。不怕消失,不畏伤害,不要同情或原谅。
回到家已经10天有余,统共出了不到四次门,还有一次是跑去北京。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打游戏做饭和M说话。原来我也很有堕落的天分。
回想在上海和小冰同居的一周半,尽管空调总也修不好,房间又窄小又潮湿,每天都要在领事馆跑来跑去,不过还是觉得温馨美好。想想这样的日子也许不会再有,所以每一秒钟都过得那么开心。
小冰说有的话我说了你可能不爱听,AJ最后去了McGill。
McGill。印象中的校园里一到夏天就开满花朵,那条长长的石板路我走过不知几百几千遍。还记得他说如果你喜欢Montreal将来我们就一起回去。现在他终是去了剩下我在这里。
没什么爱不爱听。反正迟早是要知道。
只是心里莫名觉得难过,簌簌地。
临时住宿的问题终于解决。拿着一点点行李直奔Ryan家。好歹可以洗澡做饭,地方又相当之宽敞。虽然离市区有点远,不过好在最近也没什么需要跑来跑去的事项了。就当我窝在这里过梅雨季节,反正十多天之后就奔去签证然后准备回家啦。
用酸奶调燕麦片,吃大堆的水果,在小火上煲猪脚汤,煮了咖喱牛肉饭。跟小喵抢猫粮,窝在凉席上看小说,隔着一道玻璃门就是明亮的大阳台,推开落地窗便灌满一屋子的风声雨味。16楼。好似很久没住过这样的高度,电梯要坐好半天,幸而我没有密闭空间恐惧症。
Anyway,打仗一样忙碌的日子总算过去,是时间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最近的心情变得相当简单,大约疲于奔命的日程果然能减少我大脑里的胡思乱想。于是松懈下来捧着懒散的心和胃,觉得一切都开始美好起来。
初步定下27日面签后就打道回府,等他们把visa和护照寄回家。我才不耐烦继续在南方等着。翻翻本子上只剩公证和签证的case,偏偏两天能做好的事情要拖足两个星期。这是什么逻辑。
跟一个一个的人说清楚。小P,Z,25日之后还有S。心下也觉得不像是自己的作风,然而这一次有点撞破南墙的意思。不再想着摔下去没人接会有多痛,总得放开手。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输的了,如此一想便稍微释然。
我还是没有小冰那种患得患失的考虑。多么疲倦,如同静默。
这两天忙完自己的事情,开始替Michael收拾行李打包纸箱。总算见识了男生寝室的混乱程度,别说他的室友们,连我自己都佩服竟然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站住脚稳住心神一样一样收拾妥帖,该搬走的衣服叠好书籍放好,该丢掉的通通吩咐他拿下去送人或卖掉,暗自想自己何时也如此有干脆利落的大将风度,实则是女人的条件反射。看来我果然有持家的才能,真不是盖的。
经历一番辛苦劳累之后终是把Michael送上了飞机。今天上网收到他的消息说,已经到了LA,万事俱好。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想再次相见至少要八个月以后,他回来我飞走,等我回来已是春暖花开。届时可是要替他再张罗一遍行李的事,遂边想边苦笑出声来。
该怎么说,我。新的生活摊开在眼前,总要一切都重新开始。换了新的房子新的学校,以及新的男朋友。是时候跟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去说再见再也不见。何苦留恋。
跟妈打电话的时候告诉她,她简单问了问M的情况,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比我过去的若干男友更加靠谱。还是劝我,要好好谈一次恋爱,别再消耗自己的勇气和时间。
C问我,M去了美国,会不会成为第二个Anthony,到时又拖着一年半载,最后闹分手了事。我歪着头想了又想,说,他们不一样。
其实不一样又如何。天下哪有两个相同的人,但还不是那么多人做着同样的事情。就算这次我强迫自己好了。结局如何,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的。
忙到崩溃的三天。
搬到C那里去住,空调网络一应俱全,只是10号以后就没有洗澡的地方,真是让人伤透脑筋。
上午的典礼被我skip掉了,下午顶着大太阳排队拍照,然后又急匆匆赶去买后天的火车票。天杀的意大利领事馆,竟然不允许网上或电话预约,一定要本人去领表格才能订面签时间。这下又不知要拖到几时,只盼望15号之前能约到就算我运气好了。
明天又是一整天的跑来跑去,上午拿着通知书去找学院算账,下午CKC的典礼又要再来过一番。好在可以不必像今天下午,满眼都是不认识的人,偶尔看到某某与某某,又不过是让自己心里一恸。
在小剧场看完戏,在后台忙着张罗道具舞美,累得要命却精神亢奋之极,怀疑是答辩后综合症。跟众人在烧烤店呆到凌晨两点,索性不回去。窝在115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和马路、XP聊天,把剧社这些年的人与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讲,每个人都说到一遍,黑暗里所有的故事都翻江倒海,宛如昨日般清晰。心里对某些人的评价,被证实为中肯,到底我也算呆在这里久了的人,中间一年两年不演戏,现在发现自己说话还有点分量。
想见的人,不想见的人,总之是个个都会了个遍。横竖时日无多,何必吝啬一声再见。
对马路说,上一次这样的聊天,看天亮,似乎已经是两年半之前。《犀牛》排练到一半的时候,也曾讲戏到凌晨,一群人散去之后,我们单独坐在台阶上讲话,直到天色发白。这样久的时间过去,那时的信仰被肯定又遭受否定,波折之后的平静,不复热烈,却好像又回归到最初的朴素和真实,即使物是人非。
我还是固执地叫他,马路,马路。即使XP说,他已经痊愈,连伤口的痕迹也看不清晰。
天亮之后打车回来,睡到十二点,起床匆匆梳洗就拿着表格跑去找系主任签字。晚上和Realko商议服装舞美的打点,明天一早要赶去另一个校区交各种表格和照片,同Realko拍Punk Style,晚上7点再赶到美院那边,看《太阳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和小冰会面吃个茶。
如是的三天假期不可不说充实忙碌。做什么都事先在Memo上记录,划得整页整页五颜六色,气势逼人。隔一时就拿出来看看,生怕忘记哪样,连我都佩服自己。
最近的生活就是这样,闲到闲死,忙到忙死,完全失去平衡。接下来又要交厚厚一本终稿,拿着confirmation letter去办双认证,签证,订机票,搬家。如此种种本该一想起就头痛不已,临到头来反而镇静得很,逼自己一样一样去做。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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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答辩,晚上还有剧社的年度大戏可看。Agatha.C的戏剧总是给人惊喜,故此我也对此充满期待,甚过论文答辩这件事了。
答辩名单发下来的时候看得人甚是无奈。所有文件都准备停当,分组里竟然有我自己的导师和对我积怨不小的德国籍臭老头,Chris笑说真似一盘三国杀,主公忠臣反贼内奸,样样齐全,看来这也是一出险戏。
答辩结束还有聚餐和合照。Anyway,拿到学位就好,我只求B,安啦。
这些日子愈发过得迷糊。和Z,那种心情不再是曾经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
他问,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送你。我说,总不过8月25日前后。他拿出手机看日历,然后笑着说,就算不是周末,我请了假也一定会去。
他说,况且你去了意大利,明年年初我们还是会见。毕业后不要再乱跑了。
微笑后,表情终于还是有点难过。
还是Chris劝我,多想想他和Fish。几乎一模一样的情节,是否导向的结局不同,心下也知道那概率是微乎其微。即使两个人对彼此的意义大过天,人长大之后那一份自私自保的克制,从前的你和我如何能够想象。
有一刻在想,五年前的我们从未这样接近,然而彼时明确清朗的爱和欢喜,如何又沦为不伦不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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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ZY。这个字足可形容最近两周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上海。在西安。
为什么越是想要远离却越是纠缠不清。难道一定要耗尽最后的最好的记忆,我才肯放过自己。
Z说,你是我的初恋。你是我的初恋。一声一声,听在耳里,仿佛眼泪摇摇欲坠。我才记起时光已经过去四年五年,少年少女都已辗转流离地长大,回头不见来路长。说不清是爱着对方,或是自己,然而那爱的激烈与赤诚,是怎样也无法抹煞的痕迹。两个人终于可以坦诚地互相面对,互相倾诉,互相倾听,弥足珍贵。
该前进,还是该后退。不断的反省,即使做错也坚持着,无非是害怕再次错过。
她纵然这样不好,我纵然这样美好,你却仍然和她在一起。
我只是笑。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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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尾炎的手术耽误了许多行程,然而伤口渐渐愈合,痛也不甚明显。现代科技果然发达,不需开刀缝针,只是肚子上莫名多了两道细细的洞,几片创可贴就能够掩盖,过上十日便自行剥落,完好如初。
还有什么痕迹是永远存在的呢?
临行之前去见了Z。烟雾缭绕的网吧同一群旧日朋友说笑打闹,他看着我说你从法莫道不消魂国回来便愈发漂亮,可见钱是没白花的云云。众人扫了一圈中南海他也替我挡住,理由是你的身体这样差,不懂爱惜自己。
和记忆中的少年已经迥然不同。长发,打耳洞,去掉眼镜,穿皱皱的白衬衣。依然是个子瘦高眉眼细致的好看男人,只是多了颓废沉堕的味道。两个人去看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打台球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抬头就发现他在看着我,那神情陌生而熟悉。
时间太多,抑或太少。凌晨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车后座上他轻轻握住我的手,那一刻感觉身体深处似乎有眼泪在默默涌动,温暖,缓慢,可是黯然。这样的瞬间,仿佛可以听见时间在耳边刷刷回流,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然而告别近在眼前,即使是王子公主的童话,也该告一段落。
早上醒来,看见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他所在城市的具体地址。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说不出任何话来。原来重新面对可以如此静默安宁,我们都已经长大,开始衰老。
年少时的爱情,如烟花早已坠落成灰,回头不见来路长。然而记忆那么美好,成为化石。许多人兜兜转转又还是回到最初那一个人的身边,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疲倦。
UNITO那边发来了厚厚的表格,最近三天内填完上交。终于还是远走,即使留恋,如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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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图书馆还清了假期的overdue,然后跑上跑下借了一大摞书,把剩下的额度统统用完。包括两本陀思妥耶夫斯基,两本吉尔德勒兹,还有写毕业论文用的大堆有关欧洲多层治理体系的杂七杂八。沉甸甸抱在怀里堪称快乐。
在年年那里看到Hobenheimer有关文化工业的著述,欢喜得要命,回来却怎么都借不到买不到,只有在网上找了电子版。怎比得上印刷质地,厚实而安稳。
接下来的一周总算有点正事可做。这么多书是要看上一段日子的。
昨天在C那里耗了大半个下午。一进屋就踢开鞋子抱着电脑打跑跑。冠军赛果然经验金币都无比丰富,但玩竞速出身的我三四星的图都不在话下,却对道具赛头痛无比。C在一边看着我们队被AI虐的死去活来,笑得几乎背过气去,问我为何如此倒霉被水球炸弹大魔王轮流袭击。早知道不那么积极去把L2的驾照考过,导致现在只能在专业级里跌跌撞撞给队友当肉盾掩护。大公无私啊。
C这些天情绪明显低落。一直在怪我为什么怂恿着Fish去HK当炮灰。我在心里冷笑。
明明自己不承认被当做备胎,何苦现在又来讨好我。谁喜欢谁更多呢,还要藕断丝连,两边都想得到好处,这样的男人当当朋友就罢了,当恋人可不是劳心费神自讨苦吃。
愈发觉得S的可爱与可贵了。何况我本身就是个自私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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